2017年6月22日 星期四

文化世界的奇点 ——听马勒随笔之一

老子说,少则得,多则惑。在这一段听马勒的交响乐,以及对于音乐及文化的思索和探究中,我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因为越听得多、看得多,我就越觉得自己依然不很理解西方音乐及西方文化,为此也就越来越不敢多说了。为此,写下的文字不过是分享我的困惑。
在我最近两三年的思想研究中,尤其是对于政教分离、十九世纪后的后基督教社会问题的研究中涉及到意识形态问题时,我在多处谈到关于Romantik,浪漫派的看法,其中特别谈到它的中文翻译,“浪漫的”、“浪漫主义”问题。我认为,中文把Romantik翻译成“浪漫主义”严重地,导了人们对这个术语及思想文化倾向的理解。在我看来,大约翻译成滥漫或者滥蛮主义倒是更为恰当一些。因为它是在描述一种主观意念占主导地位的倾向。但是现在,在经历了这一段听马勒的音乐,对马勒音乐的体会及探究后,这个Romantik究竟在十九世纪,在欧洲的发生和发展及其地位影响是什么,通过听马勒音乐及对于不同作曲家及指挥家的认识,非但没有让我更为清晰,反而让我越来越感到困惑。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准确地定位及描述它,不知道我是离西方音乐越来越远了,还是现在才有点入门了?
在对它的了解中,以交响乐为例,它几乎可以说是和Romantik一起发生展开的形式。它不过

2017年6月14日 星期三

谈治学及写作能力

有朋友告诉我,他买了本罗沃尔特音乐家传记丛书中的《马勒传》中译本送我。这“罗沃尔特”还真让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上网查看才知道,竟然是德国的Rowohlt出版社出版的传记丛书的中译本。
说来也真的是惭愧,虽然来德国已经二十多年,可德文还是不能够和中文一样轻松地一目十行地阅读,依然只能够一行一行地读。而这样的读法就让我只能够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读原文,而对于那些不关紧要、可以囫囵吞枣地去读的书,为了速度和省事就只得偷懒去看中文译本了。可那些译本且不说很多地方和原文或是南辕北辙,或是模糊不清,就是翻译的意思基本对了的,往往也已经丢了很多味儿。而这就使得经过了不止一道俗人之手再现的音乐家,犹如经过一个俗气的指挥而再现的音乐一样,几乎俗不可耐。正为此,如果你感受不到这一阅读存在着的差别,并且没有为失去的、不能够了解到的东西痛苦,那真的是要责问自己了。
大约二十年前,我曾经写过一篇题为“当代中国无大师”的文章,后来我直接针对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可笑和荒谬又写过针砭、反省的文章,再后来我也谈到过那类从翻译诗歌摹写而来的当代中国诗歌,不仅不是中文意义上的诗,而且其文字甚至根本就是对中文的亵渎。这些看法让很多人,或许可以说让时下整个当代中国的所谓知识界感到不快。
多年前一位作家朋友对我说,写出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东西不难,可写出让你满意的东西不容易。我听了并不觉得是对我的“讽刺”。因为在我看来,不要说诺贝尔文学奖不知中文为何物

2017年6月4日 星期日

纪念六四二十八周年感思 ——写在独立中文作家笔会网站

1.

任何一个人,尤其是中国人都不应该对这个日子无动于衷,因为六四不仅是残暴,而且是对人的蔑视,“杀他个二十万,稳定二十年”,并且要在电视镜头下杀给全世界看,只有共产党这种恶魔,彻底丧尽人性的集团才能够做到。现在,二十八年过去,居然有人企图在另一方面超越人的底线,把它从记忆中抹去。让我们及后世的遗忘。这是不可能的,即如六四永远不可能不是最血腥残暴的一天,人类最耻辱的一天一样。
在六四这一天,我还是要强调我所说的那句话,反共是做人的底线!因为天安门大屠杀充分证明了这点。一个作家、知识分子,你不反共,无论从人性还是学术,你进入的都不是人类正常的领域,一定是一个癌变的部位。谁不明白这一点,对这点模糊对待,就是在侵蚀人性和良知,就会为下一次六四的发生制造可能。

2.

2017年5月30日 星期二

“哲学”究竟是什么?

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崇拜西方哲学,但是由于根本的文化传统不同,实际上对究竟什么是哲学,以及这个哲学在西方,或者说在欧洲的文化历史中的发生轨迹十分陌生,因此很多时候会产生比雾里看花还要严重的事情——或者瞎子摸象式的以偏代全,或者干脆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昏话。
哲学是什么?首先要明确地说,我说的不是中文的“哲学“,而是philosophy
因为语言是一种思想方法,是不能够百分之百的直接对译的。懂得一点西文的,尤其是做过翻译工作的人都会深有体会,不仅一个句子,很多时候甚至就是名词都难以直接对译,如中文的气功、阴阳、风水,在西文里都只能够直接用原来中文读音,因为实在是无法翻译。这在“哲学”这个单词也是如此。
Philosophy在西文中有着特殊的指谓。它指的是发生于希腊的那门在二元论基础上的探究问题的学问及方法。我们姑且按照约定俗成的中文说法,称它为“哲学”。但是却必须知道并且强调,这个指谓有着中国人对于这两个字的感觉和想象力以外的指谓。
发生于希腊的哲学,简而言之就是对于知识问题的探究,这个探究既包括知识论问题,也包括对于人类认识到的知识的性质,以及自己所使用的方法,人类认识界限的探究。因此,它才能够导致,并且成为文艺复兴的基础,启蒙的思想基础。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现代自由主义及经验学说的基础。

2017年5月23日 星期二

“后基督教社会论”:解析极权主义与当代历史的钥匙

“‘后基督教社会论’是我在百年来极权主义研究专家们的研究基础上提出的一个新的观察视角。它不再使用孟德斯鸠、卢梭对于国家及社会发展问题的理解框架。我的这个描述框架的优点是,它一下子让对当代历史及文化社会问题的分析及定位简单明确了很多。为了让对这些历史和社会问题感兴趣的非研究者更为简明地了解把握这个思想,我把它简略归结为‘一二三六九’,即一个理论:后基督教社会论;两个概念:意识形态与极权主义;三个发生条件,六个基本特征,九个历史时期。”
                                                                                                          ——引自笔者致友人



百年历史、不同国家、地区中发生的复杂的共产党、极权主义问题困扰着现代世界。混乱、充满纷争及排他的现代西方,不仅持续威胁着人类,甚至它强大的物质能力已经威胁着地球这个自然体。
究竟如何理解这一百年来的历史,如何在可说是阴霾,亦可说是险风恶浪中洞穿这二百年历史所独特具有的特点,从而找到可能突破它、摆脱它的方法?“后基督教社会论”向您提供了一个最好的思考角度。
后基督教社会论是建立在百年来前人对于这一段历史的广泛研究的基础上,即百年来对于极权主义的研究基础上提出的推进了一步的看法。这个研究可以简单地概括之为一二三六九,即一个理论,或者说一把钥匙、两个概念、三项条件、六种特征、九个阶段。
这个理论,也就是这把钥匙是“后基督教社会论”。“后基督教社会论”是建立在对于近代欧洲历史的研究解释上。它认为,大约三百年前开始发生于近代欧洲的政教分离,宗教退出去后,留下一个基督教的社会和文化思想框架。由于人们对于这个框架一直是不加分析、批判地完全接受,因此它使得后基督教社会延续了二百多年,并且再次重复发生了中世纪前基督教社会中曾经存在的问题和灾难。由于近代技术,这些灾难甚至远过于中世纪前人类所经历的灾难。
这个论点涉及到对于国家和社会,或者说人类历史发展的一种新的理解,即国家不是如二百年前所谓启蒙学者所说的,是社会契约论所说的社会发展产物,而是相应于一种文化,一种对于人的存在,人和自然的关系的形而上学前提下的相应的社会存在规范。所有这个社会中发生的事物及其规范,以及其后这个规范的发展变化,都和这个形而上学前提有关。

2017年5月13日 星期六

书屋摄影并自题打油

自按:
家有相机数十台,却无闲暇作远游,且把书窗做镜头,摘取天地前后楼。

之一
窗去六合有神衢,兴来九州起波澜;写人写意难写情,知春知秋不知天。

之二:答友人
隔天隔地歌人生,唱迎唱和畅心声;早岁立意去古今,老來成文后世惊。

2017年5月9日 星期二

写作“德国极权主义研究大师布拉赫及其二十世纪研究”后记 —下


4.1在写作这篇文章的过程中,布拉赫在德国历史学领域里程碑、分水岭式的贡献是我不曾料到的第一个收获。然而就在与此同时,伴随这个收获的就是另外一个不曾预料到的、对我来说更有着直接意义的收获。
对布拉赫学术思想的探究让我发现,他在德国知识生活中所发挥的作用及艰难经历。这个经历及教训,对于我来说是竟然可说是楷模性的,而他的典范甚至可以说立刻就成为我的生命,我的学术及思想追求的又一力量来源。
在我这前半生中,在思想领域,如果不算七十年代初期进入经验主义思想时对于罗素等人的关注和追随,只说在当代政治哲学领域中的思想历程,我前后持续专注、阅读过几位著名的自由主义学者,其中包括卡尔•波普、阿尔伯特、阿隆、达伦道夫、布拉赫和迈尔。我几乎收有上述几个人的绝大多数的著述以及一些研究他们的重要的书籍和论文。而在这一思想上的学习及研究中,我居然发现在人生的经历上,他们每个人都让我发现很多熟悉的东西。其中波普在对于认识论和专制及其思想的联系问题上,以及他和他那一代的西方专断、教条的思想倾向及其代表人物的冲突,阿隆一生中和左派知识分子在马克思主义问题,共产党问题上的分歧和对抗,都让我感到就如同发生在我身旁的事情,非常熟悉。而在他们几十年后诞生的我,不过是在黑暗中亦步亦趋地重现他们的一些思想经历。我常常痛感自己的晚知晚觉,他们对我不仅是思想上的启发、支持,而且在现实中是一个不可或缺的鼓舞。所以九五年我在悼念波普逝世的文章中,甚至曾经逐字逐句地引用了当时报刊对他的描述,“他两目炯炯、身材瘦小,声若洪钟,生前没有留下任何子女。”
我在近年来描述阿隆思想经历的文字中,因为自己的体会也多次着重提到,阿隆一生因为对抗依附于共产党倾向的左派知识分子而在法国知识界遭受到的孤立,以及他在具体的思想问题上对于马克思主义者针针见血的批评。

写作“德国极权主义研究大师布拉赫及其二十世纪研究”后记 —上

笔者按:
“德国极权主义研究大师布拉赫及其二十世纪研究”一文发表在孟浪主编的《致命的列宁》(溯源书社,2017,香港)一书。这篇六万五千字的文章分四个章节,包括五部分内容。第一部分是为什么选择这个题目总结十月革命百年来的历史,即为什么总结这个历史首先要反省改变自己被十月革命所塑造的思想框架,为什么会选择布拉赫教授。第二部分是介绍布拉赫教授是谁。第三部分介绍他的历史研究和极权主义研究。第四部分介绍布拉赫教授为什么把这一百年的历史称为极权主义的百年,对百年历史的描述分析。第五部分作者的心得。在布拉赫教授关于意识形态和极权主义研究基础上,提出我们所说的现代社会是后基督教社会,究竟什么是民主社会的最危险的陷阱。
这是中文世界第一次介绍布拉赫,第一次系统地从历史的角度介绍极权主义问题的发生和演进。笔者认为是了解极权主义思想和历史问题必读的一篇中文文章。由于出版了纸本的书,所以这篇文章短期内不会上网。需要阅读的朋友可以到港台书店及邮购网站购买。此外,您也可以从这篇写作后记了解捕捉这篇文章的一些内容。             2017.5.7


今年三月十三号,是给战后德国社会的政治文化打下深刻烙印的著名学者布拉赫(Karl Dietrich Bracher)教授诞辰九十五周年纪念日。这篇发表在孟浪主编的《致命的列宁》文集中的“德国极权主义研究大师布拉赫及其二十世纪研究”,本来是计划为这个纪念日写作的一篇祝寿性的、带有研究性的文字,但是由于这本文集要在三月份上市,所以这篇文章只好提前到去年十月完成。
说来话长,我是从九零年开始极权主义问题研究的,走了二十多年,去年才基本走到这个研

2017年4月21日 星期五

购格拉姆风《阿巴多唱片集》杂感

今天收到昨天在网上买的一套阿巴多的唱片,德国格拉姆风在阿巴多八十寿辰时推出的四十一张纪念版。
人过六十五,身体在消弱,感情在衰淡,未来在缩减,可脑子却越来越清楚、清醒,因为它不仅积累、容纳的多了,能力强了,而且受到的干扰少了。所以买书还敢,尤其是需要的书,但是买其它的消费品、享用品,却越来越谨慎,越来越不愿意买,因为深切地感到物是身外之在,不是你占有了物,而更多的是物占据了你,压迫着你。
这一套纪念阿巴多八十寿辰的唱片,在二〇一三年出版的时候,就想买,并且为此很少再零散地买阿巴多的唱片。但是由于一三年我正处于人生最凶险、最黑暗的一段时期,在咬牙冷对人生的时候,我深感,于我最重要的是思想上要更上一层楼,越过那至为关键的一级,因为这才是能够让我在真正洪水滔天时不被淹没的保障。为此,这致使我一是没有心情、更没有时间去听,二是那七十欧元的价格对我来说竟然是还高,甚至可说是一种奢侈,我只好用,拖一拖应该会便宜,来望着这套唱片。也正为此,此后我经常到网上看这套片子的浮动的价格。我不曾料到的是,这套片子竟然从一三年的七十多欧元,慢慢地在亚马逊网一路飙升到了时下的四百欧元一套。

2017年4月15日 星期六

二十世纪的左派思想、学生运动和德国传统哲学(下)

─六十年代末期费耶阿本德和阿尔伯特的哲学探索
-仲维光 -

一.问题
二.关于费耶阿本德和汉斯·阿尔伯特
三.对于新马克思主义、哈贝马斯,左派的看法;
四.对六八年学生运动;
五.对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毛泽东思想;
六.对黑格尔,及德国传统哲学;
七.对波普和科学理论

五.对毛泽东,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

【笔者注】
费耶阿本德由于对社会的反叛,经由学生运动,左派和黑格尔,最后在六八年夏季开始皈依毛泽东及其思想。他浪漫的热情使他认为,毛泽东的论述简单、形象生动,吸引他的尤其是毛最终是一位诗人、一位革命家。但是费耶阿本德对毛的称赞并没有使阿尔伯特困惑,对于阿尔伯特来说,在毛的书中他看到的是大量的陈词滥调。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或许从费耶阿本德的话中可以找到部分答案,“如果要我在真理和自由之间选择,那么我选择自由,让真理见鬼去。”


6874,费耶阿本德:
亲爱的汉斯,附上批评-理性主义者带有部分胎儿观点的幼儿表述。伊姆雷·拉卡托斯使我确信,我不再是一个波普分子,而是一个辩证唯物主义者。剩下的只是,我要使“他”相信“他的”辩证唯物主义。我最好的论文维护了玻尔批评了波普。下一篇将是维护马克思(我正在研究它)反对波普。

2017年4月13日 星期四

二十世纪的左派思想、学生运动和德国传统哲学(中)


─六十年代末期费耶阿本德和阿尔伯特的哲学探索
-仲维光 -

一.问题
二.关于费耶阿本德和汉斯·阿尔伯特
三.对于新马克思主义、哈贝马斯,左派的看法;
四.对六八年学生运动;
五.对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毛泽东思想;
六.对黑格尔,及德国传统哲学;
七.对波普和科学理论

三.对新马克思主义,哈贝马斯,左派的看法

【笔者注】从根本上,费耶阿本德和阿尔伯特都对左派、新马克思主义及哈贝马斯持否定态度。对于费耶阿本德来说,只是由于反抗资本主义,或者更进一步说,对人生存在的浪漫反抗,后来引左派为同道。但是,正因为此,费耶阿本德由于反抗现实,而深深地陷入现实的泥坑,最后和左派们的关系,他自己也无法涤清。这可能是一个谁都无法摆脱的背谬,人生悲剧。
在这一组讨论中,费耶阿本德明确地认为,敌人是左派;哈贝马斯缺乏对哲学的理解,他的科学理论是一种极度的混乱;但他又认为,哈贝马斯虽然不是他所要的浪漫主义者,毕竟还能捏造出混乱胡涂的条例。费耶阿本德在信中说,在他的生活中不曾遇到过聪明的左派。
对于阿尔伯特来说,哈贝马斯缺乏对哲学的理解;被黑格尔的黑话弄堕落;是经院神学家,书中有一种令人不能忍受的藏头遮面、装腔作势。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哈贝马斯和左派们的晦涩难以理解,不是由于深奥,而是他们自己就不清楚。在人文科学上,从智力上说很多左派属于弱智。

1967727,阿尔伯特:
马库塞是柏林学生的偶像,你肯定已经听说了。阿多诺和哈贝马斯则已经不受极端主义者的“欢迎”了。对他们来说,马库塞也还是太温和了。然而,他或许会和毛泽东结合在一起,在某种程度上成为:毛--松,或毛库塞。他的解释可能首先还是来自:在具有暴力─激进─敏感易变的宽容思想方向上的,它并且还稍微带有一些自我同情,社会阴谋理论及更高层面的反思。(反思是他们喜爱的语言之一,它源于法兰克福学派的黑话。只要它和模糊不清的深奥思想结合在一起,它就好象无论怎样都具有更高的理智特色了。)

1

2017年4月9日 星期日

我看中国与西方当代艺术 ——写在拍摄上世纪初叶的雕像后

几天前天气好,外出散步,并到埃森百年前建筑的犹太教堂补照了几张照片,顺便也拍了两张教堂旁边的雕塑,发到博客。一位网友问我这个雕像的细节,“背景墙上的雕塑,是儿童在哺育被大西洋传说喻为‘海洋精灵’的海豹么?”我还真的不知道。为此,我补发了所拍的主雕塑的侧面特写,并且细看了这个粗重的雕塑。这个粗犷的雕塑,对我来说竟然是如此熟悉,因为中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艺术不过是这类,而由此产生了一点感思:

埃森是个工业城市,处处遗留着

2017年4月8日 星期六

我看中国当代艺术与西方——写在两张雕塑摄影后

几天前天气好,外出散步,并到埃森百年前建筑的犹太教堂补照了几张照片,顺便也拍了两张教堂旁边的雕塑,发到博客。一位网友问我这个雕像的细节,“背景墙上的雕塑,是儿童在哺育被大西洋传说喻为‘海洋精灵’的海豹么?”我还真的不知道。为此,我补发了所拍的主雕塑的侧面特写,并且细看了这个粗重的雕塑。这个粗犷的雕塑,对我来说竟然是如此熟悉,因为中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艺术不过是这类,而由此产生了一点感思:

2017年4月3日 星期一

二十世纪的左派思想、学生运动和德国传统哲学(上)

二十世纪的左派思想、学生运动和德国传统哲学
─六十年代末期费耶阿本德和阿尔伯特的哲学探索
-仲维光 -

一.问题
二.关于费耶阿本德和汉斯·阿尔伯特
三.对于新马克思主义、哈贝马斯,左派的看法;
四.对六八年学生运动;
五.对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毛泽东思想;
六.对黑格尔,及德国传统哲学;
七.对波普和科学理论

一.问题

费耶阿本德,在中文世界中享有盛名。但是,他在中文世界的知名度几乎和在西方的非哲学领域中的知名度一样,并不是由于他深谙严格的科学理论探索,却不愿完全接受它的限制,而是由于他的立论能给“非科学”的一切打开存在的大门和理由。在中文世界他又多了一层含义,他成了反抗西方“主流”社会和学术的代表人,成了反西方的代表。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汉斯·阿尔伯特,尽管在德国他是一派哲学的代表人物,但是由于他偏离德国传统,因此在德国的“学术”界和新闻界,在德国的知识分子中始终是边缘人物。由于这层关系,在德国他甚至没有远在美国大学的费耶阿本德那样引起媒体的注视。而在中文世界,本来这位在政治哲学上作出很大贡献的哲学家,这位关于民主制度,极权主义及其文化思想有很多重要著述的哲学家应该有很大影响,但是他却同样没有费耶阿本德那么幸运。在大陆和台湾,几乎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他。

2017年4月1日 星期六

愚人节的响鞭 ——再谈马克思问题

四月一号愚人节,早上起来在脸书上发现居然又有人留言,说还是有犹太人要马克思,并且以法兰克福学派的新马克思主义者阿多诺为例。尽管我不知这是愚我,还是愚他,基于我对于这个倾向的了解,还是回答几句。

1.
我已经说了,不在我自己的脸书上耽误时间,讨论那些所谓的马克思主义问题。因为我不愿意自己在自己的脸上抹上垃圾,然后再浪费时间和精力清理脸上的这些垃圾。就为此,我才在那篇短文的结尾写到:
“朋友,你是灰的,可我已经白发苍苍了!”
但是,居然见了鬼,身在江湖就什么都碰得到,竟然还是有人毫无感觉地上来,说犹太人会馆、犹太人协会不要马克思,还是有犹太人要马克思,并且以法兰克福学派的新马克思主义者阿多诺为例。
我当然知道一定会有这种论调,因为学界中从来就是二把刀骗子、走江湖卖狗皮膏药的居多;我当然也知道,学界和社会中一样,捧臭脚的人到处都有。而几十年的经验也更让我深知,我是无法彻底把这类人清理干净,大约世间也不可能把这类人彻底扫到角落。尽管经验历史证明,如果没有这类人,中国的事情,欧洲的事情,世界的事情大约也不会这么坏。我请他们不要再来,不过是想把自己的“脸书”变成,“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而已。

2017年3月31日 星期五

推荐阅读俄国革命百年反思专辑《致命的利宁》

这应该是毛遂自荐吧,因为这本书刊载了我的一篇最新的长文,“德国极权主义研究大师布拉赫及其二十世纪研究”,大约六万五千字。因此在图书上市的时候,我也来推荐一下。
为这本书撰稿完全是基于我与孟浪的友谊交往,而这又几乎可以完全归因于贝岭。
我和这本书的主编孟浪的关系要追索到九十年代初期,要追溯到我们共同的思想和政治“倾向”。此中居间使我们认识的人就是贝岭。具体说来是,从二十多年前贝岭创办《倾向》杂志,到二〇〇一年创立独立中文笔会,他及孟浪就和我建立了紧密的友谊与合作关系。这尤其是那个独立中文笔会。因为《倾向》的创刊我只是在贝岭创刊后作为约稿的对象而认识他们的。而独立中文笔会则是从贝岭有创会想法开始,就来找我和我太太还学文商量。我们立即告诉他,一定要办,办起来就肯定把那个让人们想起来就脸红的、专制的御用机构“中国作家协会”挤出国际笔会,而这就是最大的胜利。此外无论什么事情发生就都无所谓了。
其后发展果然如此。但是有所料而又未曾所料的是:这个本来是作家和知识分子的松散的组织,最后由于受到美国的基金会的资助而迅速变成了民运组织、利益团体,并且发生了余王排郭事件。这样的是非问题,我们当然也就为此远离它而去。但是和孟浪和贝岭的友谊及合作一直保持。

2017年3月22日 星期三

犹太人都不要的马克思

去年十一月底,张威廉女士到科隆参加慈善捐款晚会后路过埃森,我们一起去参观了在埃森的德国最具历史的犹太教堂。这个犹太教堂建于一九一六年,毁于三六年希特勒的水晶夜,近年来重新修整,是德国最重要、最具历史性的犹太教堂。里面展示了几乎所有的犹太名人,包括爱因斯坦、弗洛伊德、甚至电影和体育明星,数百人。但是我们寻遍M那一栏,却没有马克思,这让我们非常奇怪。为此我们问管理人员,对方回答说不是遗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所以,连犹太人都觉得在他们的行列,让他们感到难堪的马克思,现在真的是只有送给各国共产党的子孙,特别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不肖后代了。
……
因为居然有人说,马克思好,共产党不好……继而又有人说,共产党好,中国共产

2017年3月6日 星期一

鸡鸣犬吠 吾辈之耻

有不知何为风趣的大陆网人在youtube台湾网友惠赐上传的珍品,周正荣先生的《伍子胥》一剧的留言中自命风雅、粗鄙调侃。其言说:有老戏味儿,在台湾应属一流,在大陆也可称是专业票友级别了。这种不敬及无法掩饰的不知好歹,可谓是听样板戏长大的两代人之典型心态。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在第一次在网上听到周先生的录音的时候,一下子被周先生醇厚的韵味拿住,我在多次听过周先生的演唱之后,不能够自拔。是周先生的演唱让我懂得何为洗耳恭听。也正为此,我无
法容忍听了、看了周先生的录像后的那种恶俗调侃。


周先生的戏不仅是给内行听的,而且是给有修养有教养的人听的;不仅是给有情趣、有境界的人听的,而且更是给用“心血”、“身神”追求艺术、追求生命的人听的。虽阳春白雪难表周先生之高超,纵鹤鸣九皋何显周先生之超世。
周先生的资质在马谭之下,但其深度和高度却可说是决不在余杨之下!

2017年2月26日 星期日

写在观看《肖申克的救赎》之后

一位大陆的青年朋友希望听听我对电影《肖申克的救赎》的看法,为此从来不看电影的我,昨天上网搜索这部电影,看到电影的链接,也看到youtube的链接中有个石涛评述介绍影片链接。有意思的是,却就在昨天晚上(2017/2/25),Vox台八点十五播出了这部电影的德文翻译版。于是我看完电影,立即也看了石涛是如何评介的。看的过程中,顺手打下了这几点看法,和大家分享。

1.

上小学和中学的时候,我和所有对生活充满好奇和希望享受到一切的孩子们一样,喜欢看电影,并且到处找电影看。懂事以后,立志以后,也就是六九年以后,我决心一不再打牌下棋,虚度光阴;二不再看电影,浪费生命。这让我与电影的关系变得十分简单,将近五十年下来只有可数的几个事件。
我很少看电影,是因为不再把它当作感知社会和生活的一个手段、一个窗户。虽然有几部电影始终让我无法自拔,回味无穷,如《卡萨布兰卡》、《海角情潮》,可更多的电影,尤其是最近三、四十年的电影,电视上的电影,很少有能够打动我的。这中间最惨痛的经历是看《鬼屋》。那是我到德国后唯一一次进电影院看电影。因为在报上和电视上看到对它的介绍,说它如何好。可我看了后,觉得很上当,因为根本没有任何像《卡萨布兰卡》那样让我感到隽永着迷,回肠断气的东西。从此我决定再也不进影院,消费自己。

2017年2月22日 星期三

再读郑延益乐评《春风风人》杂感 ——对抗后基督教社会恶变之二

1.
二〇一一年郑延益先生辞世,他为我们留下了这本乐评《春风风人》。聒噪的后人,有多少人领悟到有这本乐评的幸运……。
这样的乐评,渗透了一个时代,或者说曾经存在的传统教育、教养,以及这一切给一个人的感知能力、思索能力。我不知道如今有谁能写出这样的乐评,或者说能让与音乐联系的文字如此隽永,如此充斥天地,可我知道,如今不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鲜有如此功力之人,最为平常的是夏虫不可语冰!
真的是让人欲哭无泪!
郑延益的乐评,要么是对于音乐所给予人的细腻感受及启发的理解与具体的分析,要么是对于演奏者技巧的细节说明,没有一句所谓“伟大的人道关怀”、“充满历史感”、“豪情满怀”等的意识形态的口号。它因为和你血肉相连,所以初读让你觉得朴实、平常,句句说的是实话,可是越读的次数多,你就会越觉得它不仅和你的血肉相连,而且深深地进入了你的心髓。郑延益先生笔下的乐曲及人物——作曲家、演奏家,每个人都和那个时代的具体的环境和具体的人水乳交融。我是从郑延益的笔下、聆听理解了马勒、肖斯塔科维奇、莫扎特,我是从郑延益的书中看到并且体会到穆特、拉宾、雷宾、穆洛娃、斯塔克、克莱斯勒、米尔斯坦、古尔德,托斯卡尼尼、富特万格勒的诠释及表达的特点。
郑延益强调的是对音乐的理解、感觉,而不是技术,他认为技术是可以、也是容易学出来的,可对音乐的体会及表达出这种体会是最根本的东西,也是很多音乐家之所以伟大过人之处。克莱斯勒如此,米尔斯坦也如此。美岛莉、穆特、帕尔曼要想在音乐上留下痕迹,而非只是想要“成功”,也必须如此。因为商业的成功和音乐的成就实在是在本质上不同的两码事。

2017年2月18日 星期六

关于历史及历史研究的几点杂感(修订稿)

有朋友让我谈他正在写的关于孙中山的文章看法,这不是我的专业,所以泛泛打字过去只是谈了几点想法。发给他后,突然觉得可以抛砖引玉,跟大家一起讨论这些问题。思想的问题还是点点滴滴地不断讨论更好,因为我们积累的问题的确是太多了。

1.这位朋友认为推翻满清是孙中山唯一可以没有争论地得到肯定的事情。
我以为,现在看,推翻满清也不意味着是绝对正确的事情。因为西方一些国家保留了王位,甚至北欧还是去请来的王位。而废除了王室的德国,却发动了两次大战,产生了最极端的专制。他们现在甚至都后悔废除了这道风景。这说明王位有否并不是判定正确与否,进步与否的判据。所以孙中山的这个功劳也是值得探讨的。

2.寻此思路,北伐也不一定是绝对正确。
北伐伐的是传统社会的结构形式,现在都知道,割据时的军阀或者说诸侯并不比党阀,党国坏。孙中山引进的是西方基督教社会的世俗化的国家结构。彻底破坏中国传统秩序,始自孙中山、国民党。这究竟是好还是坏,已经不是如以往所说的,凡是西化,或所谓现代化,就一定比中国传统的好。我现在甚至宁肯不用这个说法,而认为应该具体地说是“引进世俗化的西方基督教社会的党国结构”,党化国家结构,不意味着必然比中国传统的好,进步。我以为这点前辈贤人曾经深切感到。而后辈作家廖亦武现在也同样感到,鸡犬之声相闻的老子的国家观,要比西化的帝国观好——即传统中国的国家形式,远远好于时下的所谓“现代”,即后基督教社会的国家形式。我宁肯在这样的意义上理解廖亦武在法兰克福书展获奖演讲词中所说,这个西化的帝国,党国化的帝国必须,也必然崩溃。
而再从更远的历史的、文化的角度看,北伐甚至可说是文化大革命的前身,或者说后来的一切革命前身。

2017年2月15日 星期三

乔布斯、扎克伯格能作为人生的楷模吗?——对抗后基督教社会恶变之一

融四岁,能让梨……我们中国人的先辈重视的是品质和伦理。可当代强势的西方社会最近二百年来崇尚走向的却是功利主义的弱肉强食。不错,我们享受着西方在这个基础上带来的物质强盛,可现在我们也已经看到,我们人类为此付出了我们的品质、我们的品味、我们的梦想和神韵。我们从推崇人的品质和伦理,到推崇功利主义的成功、商业和社会的成功,是进步还是堕落?这实在是一个必须质疑的问题。
当乔布斯、扎克伯格这样一类人成为人类社会的楷模,这对人类社会来说一定是悲剧。
商人成为楷模,其结果一定是对人的本质的败坏。“商人重利轻别离”,岂但如此,在一个没了信仰和伦理前提,只有法律的世俗社会,就是好的商人也至多是只受“法律”约束,此外的一切他一定会蔑视。这一定是一个商人的行事原则,是他的天经地义。所以可知,崇商的西方现代社会给人类带来的不都是积极的东西。对此,我们过去是毫无反思、批评地全盘接受,而且比西方更为过分地张扬扩散,而这其实就是五四以来中国社会在世界的潮流中江河日下、日益堕落,并且波及到对地球环境的彻底毁灭的原因。
乔布斯、扎克伯格这样的人及其技能,被我们的先人称为“雕虫小技”、“牟利市井”之辈,就是再有钱,再有势力,你就是把全世界买下来,也不是人的楷模。因为做人有更多的内容,人生的意义不完全在于物质和感官放肆的刺激。尽管这一点现在被这个世界,当然也包括中国人的社会所公然漠视和蔑视,可它一定是与人共存、永恒存在的冲动。因为甚至那位乔布斯死前请写爱因斯坦传的作者艾萨克斯为他写传就是一个说明。因为他自己是深切知道的,爱因斯坦的精神和知识追求所获得的肯定是他的所羡慕的。他想要的是爱因斯坦那样性质的肯定。可凡是对精神和知识领域有所基本了解的人都会知道,乔布斯的价值追求,品味追求,对知识的追求,和爱因斯坦的思想和精神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不是请这样的作者来写传就能够写出爱因斯坦那样的光芒的。

2017年2月11日 星期六

重读《一九八四》感思

五年前,由于当年插队时也走向这条不归路的朋友认为,北岛〇九年编辑出版的那本《七十年代》竟然在四十年后的今天,依然沉浸在红卫兵时代的革命豪情,马克思主义的意识形态中,希望我能够写篇书评。我没有时间撰写,但是突然想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它和六十年前,一九四九年出版的,奥威尔写的《一九八四》做一个对比。因为二者都是以年代为书名,并且都是涉及极权主义社会问题的书。为此,我重读了奥威尔的《一九八四》。
第一次读奥威尔的《一九八四》是在七十年代末期,是外文局出版的内部翻译读物。我留下的印象是一本政治小说,尖锐地讽刺了共产党社会的那类专制。由于我觉得自己已经身临其境,没有觉得那体会陌生到哪里去。因此我居然没感到深刻到哪里去。现在,时过三十年,我自己的思想已经彻底地脱去了那个社会给我的桎梏,完成了变化,然而再读《一九八四》,我却真的没料到,这才读出它的真谛。它的深刻,入木三分,甚至可说是刺破星空的远见,无论就思想还是文学性都让我瞠目结舌。
四十七岁就去世的奥威尔让我叹服,惊为天人!他没有和我一样在这样一个极权社会生活过,但是对于极权主义社会对于人性的彻底改变,对于思想结构的彻底扭曲,对于社会及世界秩序的重构,竟然能够如此深刻,且有远见地描述出来。真的只能够说是天才!
天才用感觉和思维就能够洞穿一切,干才用自己的勤奋,在人家的启发下,能够逐渐认识到这些,庸才或者说无才的人,则就是在人家都已经牙白口清地讲明的时候,还是一盆浆糊地在那里喃喃自语。当然共产党极权主义社会的知识界、精神界的问题不只是一个智力问题,还有更让人沮丧的道德问题、品质问题。很多人拒不认识基本的道理和事实,只因为名利,只因为趋炎附势、沽名钓誉、为虎作伥,以及这个社会中固有的二者的混杂,假作真来真亦假。